谢公城畔溪惊梦——杜牧《张好好诗序》背后的那些事

2018-10-30 10:50:02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管理员 阅读次数:

谢公城畔溪惊梦

——杜牧《张好好诗序》背后的那些事

汪立军

印象中2003年1月上海博物馆举办的“晋唐宋元书画国宝展”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十分有幸地目睹了唐代著名诗人仅存三件墨迹之一的杜牧书法孤本《张好好诗序》手卷真迹。那是一个阴雨天,浏览这张书法孤品,仿佛跨越一千年的时空,《张好好诗序》手卷为麻纸本,全诗48列,共有58句,375个字,通读全篇,竟意外发现了一段杜牧在宣城难以忘怀的花絮。

01 风光无限的长安春色

大和二年春,也就是1100多年前的公元828年2月,洛阳的花儿还未开放,26岁诗人杜牧的心中已经布满了阳光。在三十三名金榜题名的进士中,他以第五名登进士第。年轻的杜牧风光无限,好像未至的春色也被他带进了长安。

杜牧之所以能顺利登第,且获第五名。《唐摭言》一书详细记录了此事,说吴武陵(柳宗元的朋友,太学博士)当时来到考场找到主考官崔郾,说国子监里的数十位太学生在读了杜牧以前所写的《阿房宫赋》后,都称赞杜牧是栋梁之才;吴武陵还当场给崔郾朗读了一遍《阿房宫赋》,崔郾听后很惊叹。吴武陵借势便请求崔郾给予杜牧内定个“状元”,崔郾遗憾地说:“已有人,不得已,即第五人”。意思是状元已经被他人预定了,实在不行让他以第五名进士及第。事后,众人中也有人不服,私下找崔郾说杜牧这人,才气是大大的有,只是品行不太好,不拘小节,喜欢烟花风月,好出入娱乐场所。崔郾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已许吴君,牧虽屠沽,不能易也”。就是说:我已经答应吴博士了。即使杜牧是个杀猪的或卖酒的小贩子,我也不会改变了。如此看来,杜牧登进士第,似乎不是考上的。但反过来说,他23岁写那一篇《阿房宫赋》,登进士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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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士发榜后,杜牧写了首《及第后寄长安友人》诗:

东都发榜未花开,三十三人走马回。

秦地少年多酿酒,却将春色入关来。

诗中的“未花开”主要是指进士虽已及第,但并未授官衔。 三十三人,就是这次进士及第的全部人数,大致相当今天全国高考各省文科状元的人数,这个数目在唐代还是偏高的。唐朝前期,及第人数一般是十七到十九名,中唐以后才上升到三十名左右。唐朝二百九十年间,进士共有六千四百二十七人,平均每年二十二人。

大约一个多月后,杜牧再赴长安应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文宗皇帝亲临贤良方正的考场,宣政殿上,皇上亲自殿试,杜牧一举夺得“第四等”,顺利及第。《资治通鉴·唐纪》记载了此次登第者的名单:“大和二年闰三月甲午,贤良方正裴休、李合、李甘、杜牧、马植、崔玙、王式、崔慎由二十二人中第”。杜牧被授予从九品上阶的弘文馆校书郎。

半年后,尚书右丞沈传师出任江西观察使,爱慕杜牧之名,邀他为团练巡官。沈传师刚刚出道的时候就得到了杜牧爷爷杜佑赏识,后来仕途顺利,官运显赫。杜佑还把自己的表甥女嫁给了他,两家是亲戚,杜牧视沈传师为自己的长辈,两家人如同一家人一样亲密。由于沈家和杜家的世代交情,让杜牧无法推辞,这才接受地方幕府官僚的邀请,去远离京城的江西做一个幕僚。

沈传师:字子言,吴人。贞元末登第,历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并由尚书右丞出为江西观察使、宣歙观察使、吏部侍郎。沈传师擅长书法和诗词,现存诗五首,下录其中一首:

寄大府兄侍史

积雪山阴马过难,残更深夜铁衣寒。

将军破了单于阵,更把兵书仔细看。

朱长文在《续书断》一书中,把他的书法和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柳公权等并列为妙品。宋代米芾对他人的书法很少许可,但对沈传师极为推崇。说沈的书法“如龙游天表,虎踞溪旁,精神自若,骨法清虚。”人称中唐以后沈书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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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杜牧,爷爷杜佑可是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他是中唐著名的政治家、史学家,先后任德宗、顺宗、宪宗三朝宰相,一生好学,博古通今,66岁著有《通典》两百卷。其中包罗了唐代以前所以典章制度的内容,直到现在也是研究制度的重要文献。杜佑又曾给《孙子兵法》作注。这样的家学渊源给了杜牧很大的影响。父亲杜从郁官至员外郎,遗憾的是过早地离世。杜牧对自己的家世很自豪,他在《冬至日寄小侄阿宜诗》说:

旧第开朱门,长安城中央。

第中无一物,万卷书满堂。

家集二百编,上下驰皇王。

杜牧降生的那年,68岁的杜佑刚好被拜为正一品大员的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可谓优越无比。在唐代,杜氏一族主要有“杜陵/京兆/襄阳/洹水/濮阳”五支,共出有宰相11人,诸如杜如晦、杜淹、杜元颖、杜黄裳、杜正伦、杜佑等;而文学上的佼佼者当数杜审言、杜甫、杜佑、杜牧四人了,且这四人皆出自“襄阳”宗族杜预一门(杜预:晋朝时任荆州刺史-征南大将军,杜甫为杜预的第十三代世孙,杜牧则为第十六代。)杜牧十岁时,78岁的杜佑病故于长安安仁里家中。

02 从南昌到宣城的美好时光

大和四年(830),沈传师转任宣歙观察使,28岁的杜牧随其来到宣城。上司沈传师是书法家兼文学青年,同时沈家与杜家为世交,在这样的政治生态中,杜牧在宣城团练判官的职位上并不艰难。作为军事幕僚,他在考察研究的基础上,对宣城的防务作了精辟的分析:“土控吴兼越,州连歙与池。山河地襟带,军镇国蕃维。”

还是要回到南昌,时任江西观察使的沈传师在滕王阁设宴,那一天,昏天黑地的酒局中一朵娇艳的红莲花出场了,杜牧第一次见到南昌歌手张好好。这位十三岁花样年华的歌女,身穿翠绿衣裙,袅袅婷婷,就像飘曳着鲜亮尾羽的凤鸟;那红扑扑的脸盘,更如一朵摇曳清波的红莲,含葩欲放。(《张好好诗序》中有“翠茁凤生尾,丹叶莲含跗”)那是在一碧如染的赣江之畔、高倚入云的滕王阁中——正适合美妙歌韵的飞扬、回荡。为了这一次试唱,人们特地为她准备了铺张的夜宴,高朋满座,丝竹缭绕,而处于这一切中心的便是青年歌手张好好。

此刻,她正如群星拱卫的新月,只在现身的刹那间,便把这滕王阁的夜宴照亮了。这时候沈传师看了一下四周围,惊艳出场的张好好让他惊讶失态。(《张好好诗序》中有”此地试君唱,特使华筵铺。主公顾四座,始讶来踟蹰。”)

接下来,张好好在伴舞的扶引下即将演唱,她低头不语地摆弄着长长的前襟;一双发鬟高下相宜,缕缕发辫才曳过短襦。令人不禁要怀疑如此弱女子,怎么会有声震梁尘的妙喉。然而,当她像贞元年间的名妓关盼盼那样,乍一摔袖,席间顿时响彻小凤凰一般清润圆美的歌鸣。歌声嘹亮清丽,竟使伴奏的器乐都有难以为继之感,以至于琴弦快要迸散关钮、芦管即将为之破裂。(《张好好诗序》中有”吴娃起引赞,低回映长裾。双鬟可高下,才过青罗襦。盼盼乍垂袖,一声雏凤呼。繁弦迸关纽,塞管裂圆芦。”)而张好好的袅袅歌韵,却还压过众音,穿透高阁,直上云衢。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歌声婉转,穿透了南昌的夜空。

一位初登歌场的少女,一鸣惊人,赢得了观察使大人的青睐,也让杜牧为之倾心。从此她被编入乐籍,成了一位在编的独唱演员。当沈传师调任宣歙观察使时,自然没忘记把歌手张好好也调过来来。于是每遇霜秋、暖春,宣城的谢朓楼,城东的句溪,就有了张好好清亮的歌声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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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好好,属江西洪州(南昌)乐籍,是合法的官伎。官伎是古代供奉官员的女人,唐宋最为盛。官员易地做官,不带家眷,生活起居便由官伎操持。后来,官伎渐渐地成为官场应酬会宴的主要角色。没有官伎,就没有应酬和娱乐。一般来讲,官员履新是不许带官伎去的,因为官伎有籍,就像今天的户口,不易迁移,除非有人给官伎迁“户口”,落新籍。大多官员都嫌麻烦而不会这样做。

杜牧显然为张好好的歌艺所倾倒,他那时写有《赠沈学士张歌人》诗,实际这诗只写了“张歌人”演唱的风貌。

拖袖事当年,郎叫唱客前。

断时轻裂玉,收处远缲烟。

孤直縆云定,光明滴水圆。

泥情迟急管,流恨咽长弦。

吴苑春风起,河桥酒斾悬。

凭君更一醉,家在杜陵边。

机遇有时候还没来得及松手就溜走了,此时,沈述师(字子明,翰林学士),宣歙观察使沈传师的弟弟登场了,那时也跟随其兄在宣城幕府。再说张好好,杜牧在《张好好诗序》中有详细交代说:我辅佐已故的吏部沈传师在江西工作,那时13岁的张好好已经小有名气,能歌善舞且容颜美丽, 沈传师买回府中,不久转任宣城,将张好好带在身边, 沈传师的弟弟沈述师初见张好好便一见钟情,于是求哥哥割爱, 以一千万钱娶张好好为妾。于是沈传师割爱相让,从此张好好做了沈述师的小妾。这对于官伎出身的张好好来讲是一件幸事。而歌手张好好大约以为终于有了一个归宿,生活拘检起来,正如传说中的天台仙女一般,不再与往日熟知的幕僚交往。(《张好好诗序》中有“洞闭水声远,月高蟾影孤。”)

03 在扬州那些凌乱的日子

大和七年(833),沈传师被调回首都长安任吏部侍郎,沈传师回京赴任,这一次杜牧没有同往。将别,杜牧写有《别沈处士》

旧事参差梦,新程逦迤秋。

故人如见忆,时到寺东楼。

离开宣城,扬州的烟花明月吸引着诗人的脚步,春风十里扬州路,那是一座清丽娇媚、被诗泡着的城市。31岁的杜牧便转到扬州,在淮南节度使牛僧儒的幕府任推官,且带有正八品监察御史里行的品秩。在准备赶往扬州赴任前,杜牧似乎还是忘不了张好好,这从他的《赠别》诗中便可略窥一斑。

扬州这地方,可是个养人的好地方,生活滋润,宴游丰富;古迹与美景、商贾与街市、歌舞与艳姬等等,在唐代盛极一时,是官吏及文人最喜欢来的地方。开成年间,日本僧人圆仁到大唐求法时,也来过扬州,并在其所撰写的《入唐秋法巡礼行记》一书中记录了扬州城当时的面积为“扬府南北十一里,东西七里,周四十里”。宋代的沈括在其《梦溪笔谈》中则记录说:“扬州在唐时最为富盛,旧城南北十五里一百一十步,东西七万十三步,可记者有二十四桥……”。杜牧便写有著名的《寄扬州-韩绰判官》的诗----“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太平广记》卷273“杜牧”条记载说:杜牧在扬州,淮南节度使牛僧儒任命他为推官,八小时以外,只有宴会歌舞最爱。(原文“牧少隽,性疏野放荡,虽为检刻,而不能自禁,会丞相牛僧儒出任扬州,辟节度掌书记,牧供职之外,唯以宴游为事”。)

谢公城畔溪惊梦——杜牧《张好好诗序》背后的那些事

扬州的夜晚,千万盏大红的灯笼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杜牧常常出没其间,(原文:娼楼之上,常有绛纱灯万数,辉罗耀列空中,九里三十步街中,珠翠填咽邈若仙境,牧常出没驰逐其间,)“无虚夕”,一天都不休息。此刻,生活腐化堕落的杜牧按理应该受到诫勉谈话,甚至纪律处分,但是偏偏他又遇到了一个宽容的上司,淮南节度使牛僧孺不仅没有处罚他,而且还暗中派人保护。有一日牛僧孺劝他说“多注意身体啊”(原文;或至尊体乖和),甚至还拿出巡夜兵卒密报提供的一箧记录给他看,上面记道“凡数十百,悉曰:某夕,杜书记过某家,无恙;某夕,宴某家”等等。这种事在当时对朝廷的官吏来说,也算是个短,这让杜牧十分羞愧,进而幡然悔悟。(书载:“牧对之大惭/因泣拜致谢/而终身感焉/故僧儒之薨/牧为之志/而极言其美/报所知也”。)这次风月事件也令杜牧一辈子感激这样的领导。

大和九年(835),杜牧33岁。任“真监察御史”,所谓“真监察御史”是针对前面他所担任的“监察御史里行”称谓而言。监察御史为正八品上阶。(《旧唐书》职官三[监察御史]条目载:“监察御史十员,监察掌分察巡按郡县-屯田-铸钱-岭南选补-知太府-司农出纳,监决囚徒”。)

04 洛阳,他乡遇故人

杜牧回到长安,在京城御史台衙门的椅子上还没坐热,就又被转派到洛阳,正所谓“分司东都”。洛阳的秋天,杜牧走进东城的一家菜馆,点了酒菜,接过卖酒女人的酒杯,抬头一看,顿时,让他惊叹不已。那个当年明月下,让他仰望的偶像歌手,竟然就在眼前。造化弄人,青年歌手和官员子弟的结合结局并不完美。沈述师短命,才艺双绝的张好好被沈家的女主人扫地出门。当诗人揭开张好好生涯中最惨淡的一幕时,并没有了解到沦落的真相,反而听到张好好对诗人关切的询问来:在忙什么啊,年纪轻轻白头发增加了不少啊,那些老朋友都到哪里去了?(原文:“怪我苦何事,少年垂白须?朋游今在否?落拓更能无?”)与旧朋友相逢,竟是在如此尴尬的场合,张好好纵有千般痛楚,也无法向友人诉说。因为是多年以后故交重逢,他们相谈甚欢,谈起曾经在南昌和宣城的时候认识的朋友。特别是沈述师的死让他们非常感伤。那一天,他们聊了很久,一直聊到傍晚太阳快下山时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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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默然无语,在悲哀中,流下眼泪——更使得诗人落泪不止的,是曾经以那样美好的歌喉,名震一时,惊动“高阁”“华筵”,而后又出落得“玉质”、“绛唇”、“云步”“艳态”的张好好的不幸遭际;便是眼前这位年方十九,却已饱尝人间酸楚,终于沦为卖酒女。人生无常、世事无常、天涯沦落、倾听过卖酒人的感伤,杜牧写出了洋洋五十八句的长诗:

张好好诗(并序)

牧大和三年,佐故吏部沈公江西幕,好好年十三,始以善歌来乐籍中。后一岁,公移镇宣城,复置好好于宣城籍中。后二岁,为沈著作以双鬟纳之。后二岁,于洛阳东城重睹好好,感旧伤怀,故题诗赠之。

君为豫章姝,十三才有余。

翠茁凤生尾,丹叶莲含跗。

高阁倚天半,章江联碧虚。

此地试君唱,特使华筵铺。

主公顾四座,始讶来踟蹰。

吴娃起引赞,低回映长裾。

双鬟可高下,才过青罗襦。

盼盼乍垂袖,一声雏凤呼。

繁弦迸关纽,塞管裂圆芦。

众音不能逐,袅袅穿云衢。

主公再三叹,谓言天下殊。

赠之天马锦,副以水犀梳。

龙沙看秋浪,明月游东湖。

自此每相见,三日已为疏。

玉质随月满,艳态逐春舒。

绛唇渐轻巧,云步转虚徐。

旌旆忽东下,笙歌随舳舻。

霜凋谢楼树,沙暖句溪蒲。

身外任尘土,樽前极欢娱。

飘然集仙客,讽赋欺相如。

聘之碧瑶佩,载以紫云车。

洞闭水声远,月高蟾影孤。

尔来未几岁,散尽高阳徒。

洛城重相见,婥婥为当垆。

怪我苦何事,少年垂白须。

朋游今在否,落拓更能无?

门馆恸哭后,水云秋景初。

斜日挂衰柳,凉风生座隅。

洒尽满襟泪,短歌聊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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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二度回宣城的一年多日子

开成二年(837)秋,杜牧以在扬州禅智寺休养的弟弟杜顗看眼病为理由,请了一百天的假,带了医生又去了扬州。唐代的公务员管理条例规定国家公职人员请假超过一百天就要自动解职。(《唐会要》卷八十二[休假]条目载:“职事官假满百日,即合停解”)杜牧当然明白这些条例,之所以又不怕解职,一是恐不打算呆在洛阳了,二是已找好了新差事。果不其然,假满百日后,他立刻就又回到宣歙幕府,受聘于时任宣歙观察使的崔郸。查杜牧所写的书信,确有一封是写给崔郸的,题为《上宣州-崔大夫书》,在信的前大半段,他先是对崔郸的为人与处事大加赞扬了一番,紧接着便以递诗为名,传达出自己有意要到崔郸幕下做事的愿望。他说:“某也与流辈无所知识,承风望光,徒有输心效节之志,今仅录杂诗一卷献上,非敢用此求知,盖欲导其志,无以为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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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秋暮,杜牧带着弟弟杜顗一起回到宣城。行前在扬州写了一首《将赴宣州留题扬州禅智寺》有“秋晚南游更渡江”一句。这一次重返宣城,杜牧呆了大约一年多。谢朓楼仍在,只是张好好的歌不在。在宣城,他长期住在开元寺,写有《题宣州开元寺》、《宣州开元寺赠惟真上人》、《宣州开元寺南楼》、《南楼夜》、《寄题宣州开元寺》等诗篇,当年的雄心不在,壮志日衰,在诗酒之间他感叹“思量今日英雄事,身到簪裾已白头。”这个时期开元寺诗僧元孚是杜牧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他们在一起喝酒、赠诗、赏月、吹笛,并有多首赠诗。

赠元处士

水接西江天外声,小斋松影拂云平。

何人教我吹长笛,与倚春风弄月明。

开成三年(838)冬,原本打算再投时任淮南节度使的李德裕幕府(参见杜牧《上淮南李相公状》一文),接到了朝廷让他回京任从七品上阶左补阙兼史馆修撰的任命。接到任命,他没有立即赴任,而是在宣城过了春节,开成四年(839)春,37岁的杜牧将其弟弟安置在江西九江后,自浔阳北溯长江-汉水,再经南阳-武关-商山后,到达长安。临行前,他写了首《赠别宣州崔群相公》,与宣城的同僚告别:衰散相逢洛水边,却思同在紫薇天。尽将舟楫板桥去,早晚归来更济川。

还有一首《自宣城赴官上京》诗,可以说是他对自己近十年仕途生涯的一番感慨:

潇洒江湖十过秋,酒杯无日不迟留。

谢公城畔溪惊梦,苏小门前柳拂头。

千里云山何处好,几人襟韵一生休。

尘冠挂却知闲事 终把蹉跎访旧游

赴京途中,路遇老友崔坦,杜牧写了一首《自宣州赴官入京路逢裴坦判官归宣州因题赠》的诗:“敬亭山下百顷竹,中有诗人小谢城。城高跨楼满金碧,下听一溪寒水声。……我初到此未三十,头脑钐利筋骨轻。画堂檀板秋拍碎,一引有时联十觥。……重游鬓白事皆改,唯见东流春水平。”总结了他在宣城经过的那一幕幕难忘的岁月。

(作者系宣城市历史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宣城市政协文史委委员,宣城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安徽省美术家协会会员)

童达清 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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