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良心债

　　秋影是我闺蜜，跟我好的就像一个人。好几天都没她的消息了，今天一个电话让我好不震惊：“如，我最近一直做噩梦，怎么办呢？”听着声音略带哭泣，我赶紧让她去茶座等我，我说一会儿见面再谈。
　　
　　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了，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台上的香艾发呆，似乎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悠远的迷离状态，根本都没注意到我的到来，看上去憔悴至极。
　　
　　“影，怎么了？”我本来想去她对面坐的，她却一把把我拉到了她的长椅上，然后伏在我的肩头就哭了起来。真的把我吓坏了，这个向来美丽坚强的，居然也会失态啊！我赶紧从包里取出手帕纸，轻轻地拍了拍她，然后慢慢地把她移离了我的怀，心疼地为她擦干了泪眼，然后安慰道：“不要哭，有事咱慢慢解决，跟我好好说说，好吗？”
　　
　　她已经点好了我爱喝的红茶，我示意她呷了一口，然后她声音略带颤音地对我说：“如，我一直在做噩梦，梦见别人向我索命，我怀疑因为我，阳可能撞死人了------”。话音未落，她又开始抽噎了起来。
　　
　　阳是她现在的男友，她老公前几年车祸丧生了，去年别人给介绍了现在的阳，阳是失家的，是个个体老板，除了平时忙点，对影的好根本没的说。他们交往了这么久，本来打算明年春天结婚的，怎么突然会有这种事发生呢？
　　
　　我的心也有点乱，赶紧让茶座服务生播放了首舒缓的，随着音乐的轻轻流淌，影的情绪似乎平静了很多。接着跟我说：“我也是猜的，不敢确定，但直觉告诉我应该我猜的没错。”“哦。不要急，慢慢说，让我先听听再说，好吗？”我握紧了她的手。
　　
　　我明显感觉到了她手心里的汗水，朝她点了点头。她像坚定了信心一样，对我说：“十多天前的一个傍晚，我白天跟领导闹了点矛盾，心里很不舒服。打电话让阳陪我吃饭，他说他正在乡下的生态农庄呢。说让我先随便逛逛，他马上就回来了，还说他今晚的应酬也很重要，希望我谅解一下。可是我那晚不知怎么了？就是觉得别扭，就不停地给他打电话，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我跟他说再不回来就不要来见我了。”
　　
　　“喝点茶，慢慢说。”我把杯子递给她。她接过去，紧握在手里，却没有喝一口，仿佛只要能握住的东西，就能给她信念一样。她接着说了下去：“他苦求我不要急，说再几分钟就到了，让我千万要等他。五分钟，十分钟------大约二十几分钟后他的车戛然而止，准确地停在了我漫步的路旁。他倏然打开车门，让我赶紧上车，然后飞也般地把车开到了一个僻静处。接着什么话都没有，就把我紧紧地抱进了怀里。我能感觉得到他喝了很多酒，但是我同时还感觉到了他的失态与紧张，因为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她慢慢喝了口茶，似乎在追忆什么。“我感觉他真的好奇怪，就那么抱紧我而不说话，我也没敢问什么。等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抬起头来时我居然看见了他眼里的泪，我问他出什么事了的时候他说没事，就是太想我了，怕我离开他。然后他说喝了太多酒，可能没法陪我吃饭了。他说他要先送我回家，然后给我订了餐找人送过去。”
　　
　　“哦，那然后呢？”我不经意接了一句，她又说道：“他送我本来要走他来时的路的，可是他却转了远路，而且看他一路上都惊魂未定的，好像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那晚我一夜都没睡好，直到第二天上班时才听同事说昨晚就在我等他不远的地方有人被车撞死了。还说一开始一辆小车过去之后那人倒下了，可司机没理会就飞奔了，接下来的大货车由于来不及刹车直接压过去了，因此才丧生的。听人描绘那小车就跟阳的一样，可至今我也没敢问他，因为这些天他也没跟我见面，所以我更确定那晚的肇事第一人应该就是阳。”
　　
　　“如，你说怎么办呢？我感觉就是我杀了人，心里真的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要不是我一直催促他，还逼他说分手之类的话，他也不会开那么快，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我真的好恨自己啊！”说着说着她的泪又下来了，说：“我了解了一下，因为当时目击的人就一个，那人也没出来说话，所以大货车就成了唯一的肇事人了。如果我要是问阳的话，有可能我们的关系就真的完了。可要是不问，跟他一辈子我的心里都会像刀割一样。如，你说怎么办好啊？”
　　
　　她把头靠在了我的肩上，我感觉她整个人轻如柳絮，我很能体会对于她这样一个善良的女人来说遇到这种事意味着什么，可我一时真的想不出什么足以安慰她的话来。我拍了拍她的肩，缓缓地说：“影，首先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既然你把这样的秘密都对我说，那我也就掏心窝跟你说句话，好吗？”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我说下去，于是我抿了口茶，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影，你是我最好的女朋友，我真的好希望你比谁都。所以我不愿意看你活在阴影里，整天惶惶不可终日。既然那晚你看出了阳的反常，这些天他也没跟你见面，就足以说明其实他也处在极度的矛盾之中。当然，我们可以说如果没有大货车的直接碾压，那人可能只是擦伤不会死，但如果阳不把那人撞到，人家也不一定就会直接钻到大货车底下。或者说阳把人撞到之后要是能停下车把人扶起来也许也能挽留住那条生命。可遗憾的是悲剧就这样发生了，不管阳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我觉得他首先应该直面你。所以我希望你去好好跟他谈谈，不要直接切入主题，可以旁敲侧击的问一下，如果他不能直视这么重大的错误，那么你认为你还能依靠他吗？”
　　
　　她明显有点木然，呆呆地说：“阳是个好人。”我赶紧说：“正因为他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好人，所以你们要结合在一起就一定要幸福美好才对，而不是还没开始就种下这么深的阴影。你说你整天做噩梦，或许阳这些天也跟你做着同样的梦，因为你们骨子里都是最真纯善良的好人。人遇到意外难免一时糊涂，但绝对不可一世迷茫。为了你们以后可以更好地过好每一天，勇敢地去面对吧。好吗？”
　　
　　我随手摘了一片窗台上香雪艾的叶子，让影嗅了嗅。她说：“有一股艾草的清香，但看起来叶子上比艾草多了一层霜。”我接着她的话说：“影，我真的不想看到你本来的清香芬芳永远带着一层寒霜如这香雪艾一样只吐露在寒冷的冬季，我喜欢四季都开心的你。其实说到底这本就是一笔迷离的良心债，想要背负与否？完全就在我们骨子里的那点人之初的信仰，影你说呢？”
　　
　　她定睛看了看那盆香雪艾，然后说：“看着也很美，可是真的让人觉得冷。谢谢你，亲爱的如！等我消息吧，我想今晚我就不会再有梦魇。”说完挎着我的胳膊走出了茶座，径直朝着阳的方向开车而去了。
　　
　　看着她坚定地笑着离开，我却有点茫然了：真的不知道情之所至让她这么做了，究竟对她是福是祸？但依稀中，我隐约看到了一颗远逝的灵魂的颔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