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对不起！我还可以做您的女儿吗？

　　文/文良
　　
　　2013-3-6
　　
　　1
　　
　　时光荏苒，带去那么多的悲欢。
　　
　　心事日益沉淀，也越发的沉重。我是个不想过去的人，可我偏偏被过去拉扯。
　　
　　五年了，我害怕过父亲节、。好多次拿起电话翻出妈妈的号码，我都没有勇气按下去。
　　
　　想来，我也是个作茧自缚的人。当初的叛逆让我实在难以原谅自己，更不能奢求妈妈的原谅。
　　
　　爸爸妈妈给我取名叫舒李蕊、妹妹叫舒李欣。到现在为止我都特别喜欢。我喜欢这个名字的缘由有很多，一大部分是因为爸爸妈妈的。他们是七十年代末少有的自由结合。那时家里人没有一个同意。他们为了在一起受尽磨难。听妈妈说，那时他们两个都被关在自己的家里。爸爸跑出了家，被爷爷抓到腿都打断了，爸爸始终那么执着地要去妈妈家求外公外婆...
　　
　　从小我都喜欢爸爸。听了妈妈讲他们的，我就更喜欢爸爸这样的人。记得十岁生日的那天，爸爸问我有什么心愿。我说的话让他们瞠目结舌。我说，我长大了要嫁一个爸爸这样的男人。
　　
　　可惜天妒英才，爸爸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就出了车祸和我们一家三口永别。爸爸在我心中是一座大山，山倒了，似一望无尽的荒芜里藏满了那么多悲伤的露珠，什么时候风来了，什么时候我就会被那些露水合起来淹死。
　　
　　很多人都劝妈妈改嫁，妈妈的态度都很坚决。她总是说，我自己的孩子自己来养。我不能保证她们有多幸福，但我不想再给她们伤害。
　　
　　又有谁能体会要履行这样坚强的许诺是何其的艰难？
　　
　　2
　　
　　小时候妹妹的体质很弱，动不动就生病。得到妈妈的关心很多。我那时不懂事，总觉得妈妈偏爱妹妹。也总是爱跟妹妹计较，经常为了一点小事和妹妹吵架。妹妹一哭，妈妈就会骂我，甚至还会打我。
　　
　　上高一，我跟班上的一个男孩子早恋。被妈妈发现，妈妈骂我，我不听。后来恶性多端的我怀孕了，终于被学校给开除。妈妈恨铁不成钢，她一边挥泪，一边重重的打我。当她看到我身体下见红的时候，她晕倒了。
　　
　　那一次，我真的很难过，甚至有些恨妈妈。她让我流产，让我的爱情破灭。可说到底，我又是个怎么样的女儿呢？
　　
　　那一次之后，我就来深圳打工。一打就是好几年。在深圳认识现在的老公王梓鑫。结婚的那一年，我带着王梓鑫回到湖南老家。妈妈坚决不同意。妈妈不相信王梓鑫能给我幸福。
　　
　　妈妈说“你以前不听话，我不怪你，你的终身大事，你一定要听我的！”
　　
　　而我亦然那么油盐不进。我说“妈妈，我这辈子没有愿望，我只希望嫁一个像爸爸那样的男人，而王梓鑫就是！”
　　
　　妈妈眼泪汪汪地说“现在不是你爸爸的那个年代，也不会再有你爸爸那样的男人了！”
　　
　　我说“我不相信，当初你和爸爸那么执着地为了一份爱情。现在我也要执着，只想证明你们的爱情，和我们的爱情是一样的！”
　　
　　任凭妈妈如何说，我都那么执着，那么叛逆。我和着王梓鑫回到他老家，广东湛江。结婚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妈妈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而我也越来越不敢给妈妈打电话。我深深的记得妈妈挽留我的目光，还有她双鬓里的银丝，让我想一次，难过一次，愧疚一次。
　　
　　3
　　
　　妈妈说得太对“现在不是我爸爸的那个年代，也不会再有我爸爸那样的男人了！”
　　
　　嫁到王梓鑫家第二年生了第一个宝贝，叫王宜军。明明是个女孩，他们非要取一个这样的名字。说是什么求了签，只要取这个名字，这一胎不是男孩，下一胎一定是。我辩解几句，他们便群起而攻之。说什么外地人哪里懂得风水，只要听话接着生就可以了。
　　
　　我无奈，第三年又生了第二宝贝，还是个女孩。我还没有怪我命苦，他们便开始指责我这块地阴气太重。又是烧香拜佛，又是驱鬼驱魔的。我真的就搞不懂，是他们家产太多一定要生个男孩子来挥霍，还是他们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太让人受折磨？
　　
　　去年，我难产，几乎丧命。医生给了一个选择给他们。说是我要死了，母婴只能保全一个。问他们要哪一个？他们老早就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丁。自然是说要孩子。本就无可厚非。一台机器要坏了，留住产品还可以有点价值，留住机器都会变成废品。
　　
　　不过，老天总是眷顾不该眷顾的人，孩子生下来，我也活了下来。
　　
　　坐月子时，他们把我当成皇后一样伺候。那些个脸的让我心里难过至极。什么十全大补汤，什么名贵海鲜丸统统来了。我终于被养成了肥猫。身材走形，那是生第一个孩子的事，脸部发胖是生完第二个孩子的事情，而生完第三个孩子，我看一次镜子哭一次。
　　
　　男人永远都无法逼迫自己喜欢一个容颜苍老的女人，纵然曾经喜欢过，亦然如此。
　　
　　我得不到任何一个人的爱，我好后悔当初难产时，咬着牙活下来了。我要是消极一点，恐怕我现在还在天堂打麻将吧。
　　
　　4
　　
　　后来我又来到深圳打工，我很想远离那个家，可是我永远属于那里——那座牢房。
　　
　　妈妈的情况我一直都是通过妹妹知道的。也悄悄地让妹妹往家里捎过一些钱。可我知道，这对于我对妈妈的愧疚来说，没有丝毫的作用。妈妈是铁了心不原谅我了。
　　
　　妹妹大学毕业后，在深圳市区工作。她常常来看我，也会告诉一些妈妈的近况。但在妈妈面前提到我的时候，妈妈总是有些难过。妹妹说“我还是尽量少提你了，你是妈妈的一块心病。但妈妈是爱你的。”
　　
　　我终于肯承认自己错了，我告诉妹妹“我已经不敢再奢求妈妈的爱了。姐姐不听话，走了很多弯路。也让妈妈很痛心，你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妈妈只有我们两个女儿，我已经是个不孝的女儿了，只有你能对她好，让她开心。”
　　
　　妹妹说“姐姐，妈妈要是能体会到你现在的心情，可能会原谅你的。”
　　
　　只可惜，妈妈都不想见我，哪里能体会到我的心情...
　　
　　妹妹提议说“你给妈妈写封信吧，等她高兴的时候，我就把信寄给她。我们都是妈妈的孩子，她不可能会拒绝你到底的。”
　　
　　我也同意妹妹提议。当天晚上我就在租房里写信。哪里知道，这信该怎么写。别人的笔上生花，我的笔长的是刺。这么多年累积的愧疚，几个轻巧的字哪里能表达出来？夜幕被晨阳焚烧，白光渐渐刺眼，我身边全是纸团。纸上却廖然几字，落寞不堪。我把它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到一边。一个本子只剩下最后一页；一个夜晚只剩下影子还是黑色，这封信到底该怎么写？
　　
　　突然有感自己的悲哀之处，不禁珠泪成行。泪水滴落在信纸上，我终于肯写下心里最沉重的话语：
　　
　　妈妈！对不起！我还可以做您的女儿吗？
　　
　　小蕊
　　
　　5
　　
　　上周末是二月初七，是妈妈的生日。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把手机拽在手里，想打又不敢打。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一大早我就起来打电话给妹妹。
　　
　　“妹妹，你把信寄给妈妈了吗？她有没有看？有没有说什么？”
　　
　　“姐，我早寄回去了。诶，今天是妈妈的生日。你记得要打电话给她哟。其实你不知道，每年她的生日，总会念叨她有两个女儿，却总是只接到一个电话。”妹妹说。
　　
　　“嗯，你怎么不早说？我今天一定给她打电话。”我说。
　　
　　我挂了电话，马上就翻出妈妈的号码，打过去，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听到这段话我才恍然醒悟。
　　
　　我打的是妈妈五年前的号码，怎么能打得通？
　　
　　心里暗自说了一句：对不起，妈妈。五年来，真的少给了您太多的关心。
　　
　　我再次打给妹妹，却再也打不通。
　　
　　等妹妹回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姐，我在你楼下！快下来接我们。”
　　
　　“你这个人，来前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我马上下来。”
　　
　　我撩了电话就下楼去接她，脑子里一闪——她好像说了接她们？是不是妹妹男朋友见我来了？
　　
　　我打开大门。像是一座大山落在我的头上。我有些承受不了，有些窒息，还有些无法表达的感受在串动。
　　
　　妹妹身边站着的人是妈妈...
　　
　　岁月的痕迹是那么的明显，妈妈脸上每一条皱纹似乎都是被精心雕琢过，但显得过于繁多。她的面容七分忧郁，三分憔悴。想必都是我这个坏女儿所造。妈妈比我离开家的时候矮了些。华发满头，似银针一根又一根地刺在我的心上。
　　
　　“妈妈...”我声音沙哑。
　　
　　我已然不知，上天有多么残忍，让我在王梓鑫家受了那么多的苦楚。我只知道那一刻，整个世界都美得我好想大哭。那时的泪水和笑容都是代表的一个意思。
　　
　　“小蕊，我来看看你！听你妹妹说你过得不好。”妈妈的话听上去总是那么温馨。我忍不住去拥抱着她。——这个我以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人。
　　
　　小蕊在我身后,泪落两行。这次妈妈能来深圳，想必是她在背后做了不少事情。这个惊喜让我不知所措又高兴至极。没想到小时候我那么妒忌的妹妹，现在能帮我这么多。
　　
　　6
　　
　　在住处，妈妈提着两盒东西递给我。
　　
　　妈妈说“我知道你有三个孩子，都还小，都需要照顾，我给你拿的东西是我特意从家里带来的有机米,是我们的那片梯田产的。孩子不吃饭就给他们弄点米糊，这东西营养，对孩子很有好处!”
　　
　　盒子上印着的品牌是秦田香，在深圳我也看到很多。没想到是我们家乡产的。
　　
　　我说“妈...你一直都关心着我，女儿好愧疚。”
　　
　　妈妈长叹了一口气，说“当初劝你你不听话。那是因为你叛逆。我很生气，但我毕竟是你妈，你们两姐妹都是我的心头肉。我想，我说不听你，现实可以帮我说服你。现在你总该明白我为什么反对当初你和王梓鑫吧？可惜，我阻止不了你们，是妈妈没有用！”
　　
　　妈妈说得我汗颜无地。我说“妈妈，对不起！女儿真的太不听话。你来深圳看我，是代表你原谅我了吗？”
　　
　　妈妈说“我不想让你永远生活在愧疚当中，你懂事了，妈妈也就不怪你了。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妈妈不想再看到你写的道歉的信，我不想再哭的稀里哗啦！”
　　
　　我喜极而泣“谢谢，妈！以后不会再让你难过。”
　　
　　妹妹喜上眉梢，她喊着“诶...姐，今天妈妈生日！还准备用眼泪庆祝呀？”
　　
　　我和妈妈都会心一笑，那种滋味，无限的好。
　　
　　我把妈妈垂下眼帘的白发捋到耳后，多年未曾触抚的双鬓白得让我心疼。
　　
　　好想大声地告诉妈妈，以后我们两姐妹都会很听话，都不会再让她受苦。
　　
　　妈妈！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