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虚张声势：越南黎朝的扩张与明朝朝贡体系崩溃

虽然越南在15世纪初击败明朝而获得独立，但双方的关系在此后有了更加微妙的发展。靠击败明朝而崛起的黎朝，再次将自己变成了南方的小明朝，进而开始征伐四方。至于明朝自身，也出于各种原因也屡次与越南的称霸之路产生交集。但除了虚张声势之外，已经没有其他任何实际办法。

大小明朝态势的再现

早期的黎朝 版图就和之前的胡朝

1428年，明军残部从红河流域的升龙城完全撤出，结束了在越南各地的20年战争。黎利进而称帝，并将统治核心从大本营清化又迁回了升龙城。为了稳固自身的统治，他和他的后代们开始了此前胡朝施行过的强化集权政策。

新的黎朝皇族，首先对反明战争中的功臣们进行册封。但实权却控制在效仿中原王朝设立的六部手中，皇帝亲自任命的6位尚书分头负责这些新的部门。这种做法在表面上似乎是改变了过去只有皇室家族才能参政的传统，但实质却是更深层次的强化控制。因为在黎朝颁布的新法律中，普通人哪怕是聚众饮酒也会被仗责100，赌博或下棋也会遭至舵手。哪怕什么都不干的游手好闲，也会按律令遭到处罚或流放。

越南的朝服在这个阶段向明朝靠拢

接着，黎朝开始将全国的大分部土地收为“公田”，按照官吏和民众的不同等级进行机械化分配。这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普通军功贵族的地产势力，扩大了皇帝直属领域的范围和经济实力。

最后，黎朝将反明战争中分布在全国各地的250000武装进行了大规模遣散。超过一半人开始在分配的新土地上耕作，只留下100000人作为驻守各地的常备军。但每隔5年，军队的主体就会进行一次轮换。这样可以确保战时召集到更多数量的军队，又使得军事人员无法获得长期持有的私人田产。

越南传统的重装骑兵

以上诸多新政，几乎就是老对手明朝的政策翻版。论功行赏的新贵或投诚的旧势力，都没有足够的实权。军队依附土地财政，但又几乎完全仰仗于中央管控。民间的个人自由进一步被压缩，只能服务于皇帝指令下的耕作和水利修建。

当然，明朝在从越南撤军后，依然战事不断。不仅需要时刻提防不顺从自己的蒙古各部族势力，还要定期南下解决各种流民和土司集团。所以，在很长时间内都没有能力对黎朝施行军事威慑。这就给了越南以极好的扩张机遇。

焦头烂额的明宪宗 根本无力阻止越南扩张

虚弱的宗主

越南黎朝的步兵

黎朝的对外用兵，既是越南各政权的惯性扩张思维，也是经济形势发展所以带来的必然结果。其对象不仅包括了南方的占城王国，也从老挝土司区蔓延到更远的柬埔寨，甚至有南下马六甲的企图。而以上这些国家，都在明朝建立的朝贡体系之内。

从1446年开始，已经恢复国力的越南开始进一步攻略占城。这个数百年来的老对手，不仅控制中南半岛东南部的沿海肥沃平原，还是海上贸易路线的中转站之一。加上其民间和上层文化都不同于越南本部，非常容易成为针对的目标。区别仅仅是劫掠性质的军事打击，还是施行人滚地留政策的永久入侵。但每一次越南的上层出现更迭或内部矛盾，都会将占城作为政治正确的出气筒。

占城和老挝都是黎朝的重点扩张对象

1471年，黎圣宗就以占城不向自己朝贡为由，再次派出军队入侵占城。后者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出动全国兵力进行抵御。战争的形式在第二年发展至高潮。号称总数有30万人的越南军队，在占城的京都附近遭遇了匆匆集结起来的10万对手。双方同时拥有大量的战象部队，但越南人在骑兵和火器方面具有巨大优势。

为了以寡击众，占城军队决定对越南人发起突袭。但从一开始，他们的计划就已经被对手斥候发现。御驾亲征的黎圣宗立刻施展兵力优势，派出分队迂回到占城大军背后。接着，主力军在正面对占城人进行了伏击，趁对手慌乱后进行了夹击。占城王国的军队就这样被彻底摧毁。

占城地区的传统战象

黎朝军队杀入对手的京都，并在大肆劫掠中屠杀了60000居民。剩下的乡村居民，被从自己的土地上驱逐出去，换上了越南派遣南下的军事移民。占城的部分王族被迫从海上逃亡明朝治下的海南岛暂避，并向宗主求助，其余人和大批流民一起从陆上逃入湄公河三角洲地带。

依照常理，作为宗主国的明朝应该及时出手制止黎朝的行为。但明宪宗治下的帝国，已经失去了朱棣时代的大规模远征能力。本就不够强大的军事力量，不断陷入河套、辽东、广西和荆襄等战场。不仅需要招募来的蒙古骑兵压阵，还要依靠大量征发的地方土司兵做实战主力。为了加强内部控制，还要花钱让太监设立臭名昭著的西厂。所以，对于占城的求援也是毫无办法。反过来，这种软弱也被黎朝人看的清清楚楚。

明朝军队在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大规模远征能力

1474年，明朝的特使抵达占城进行外交偓佺。但在目睹黎朝的暴行后，发现连回国的路线都已经被封锁。无可奈何治下，特使就只能从海路抵达了与明朝关系不错的马六甲苏丹国。

当时的马六甲一边做着收入可观的东西方海上贸易，一边尝试沿着马来半岛向北扩张势力。由于贸易关系，王族已经改宗伊斯兰教，并进而影响了湄公河下游的占城遗民群体。但在1469年，从国内返回的朝贡使团被越南水师伏击。其贸易贡品被全部侵吞，使团成员则在遭到阉割后沦为奴隶。经过多方考证，马六甲方面在1481年也向明朝方面发出了控诉。但明宪宗依然表示爱莫能助，仅仅让马六甲人自己组织武装反击。

马六甲和占城是传统的贸易伙伴关系

在此期间，黎圣宗的部队已经向西开入了老挝的傣族土司领。通过一系列时间不长的攻略，将这些同样奉明朝为宗主的地区征服。明朝依然只能以嘴炮表示不满，而没有任何实际行动。此后，老挝的土司联盟与南方的占城残部合作，从南北两个方向上牵制了过度深入的黎朝军队。最终迫使越南人结束了他们在15世纪的最大规模远征。

至于什么都没有做的明朝，则只能劝说占城的王族从避难地海南离开，返回他们在南方的小片留居地。

进入占城京都的 黎圣宗

朝贡体系的裂痕

明宪宗根本无力行事宗主的职责

由于对外远征的耗资巨大和需要时间消化新占领土地，黎圣宗的远征在1480年代后已经宣告停止。否则他可能会同时需要对付老挝、柬埔寨、占城和马六甲四方的同盟反抗。尽管越南对以上任何一方具有体量优势，却还是架不住整个联盟的分头出击。

明朝在越南的大肆扩张过程中，一直试图保持置身事外。这也在实际上反应了建立不久的朝贡体系，已经在军事和外交层面上出现永久性的裂痕。经历了朱棣时代的透支未来式发展，整个明朝开始进入长达百年的萧条衰退期。无论何人当政，都不可能从根本上扭转这种趋势性进程。而明宪宗朝廷对马六甲和占城的求助反馈，将在后来西洋势力抵达南洋后，再由新皇帝再重复N遍。

黎朝利用明朝的无所作为 将领地扩张了三分之一

当然，明朝和越南的瓜葛还不会到此为止。黎朝在推行明朝式统治后，也势必造成国力的透支和新的内乱。最终引发的南北朝对峙格局，成为了明朝牵制越南方向的最佳契机。